你的Agent签的合同，算数吗

沃尔玛的采购系统和2000多家供应商谈判，谈判的一方不是人。

这套系统由Pactum AI提供，能在人类预设的参数内自主让步、自主成交，比如拿更快的付款去换更低的单价。跑下来平均降本约3%，账期平均延长35天，68%的供应商最后签了字。

还有一个数字：75%的供应商说，比起跟人谈，他们更愿意跟机器谈。机器不寒暄，不拖泥带水，报价就是报价。

CIO杂志最近一篇文章把这类场景的演变称为Internet of Agents。作者Keith Ferrazzi和Wendy Smith主张，下一轮Agentic AI的竞争不是发生在企业内部，而是发生在企业之间。沃尔玛这一步其实只走了一半，谈判桌的另一头还是人。等另一头也换成Agent，问题才真正开始。

自动交易不是新鲜事

EDI（电子数据交换）从1980年代初就在跑。今天全球大量的采购订单、发票、运单依然通过它在两家公司的系统间自动流转，中间没有人。企业系统能不能不经过人直接交易，这个问题早有答案。

新的是交换的内容。EDI传递的是结构化数据，订单号、编码、数量、单价、交期，每个字段的取值范围都在双方签署的规范里。哪一方发出不合规范的报文，另一方直接拒收。

Agent传递的是意图和判断。“这个交期我们能接受，但需要分两期。""如果量能提高20%，价格可以再谈。”

这类东西没法穷举，也没法预先写死。你拿不出一份规范，把”合理的谈判行为”框在里面，说清哪些算、哪些不算。传统那套接口测试，到这里就不管用了。

边界的第四次变迁

零信任是上一次演变的结果，不再相信任何网络位置，只相信经过验证的身份。这套机制有个前提：身份背后是负责的主体。员工登录系统，每次操作都能追溯到他本人，他有工号，有上级，有雇佣合同，有可以被追究的责任。

Agent时代这个前提站不住了。问题接踵而来：你是谁，你被允许做什么，谁授权了你，我凭什么信你的输出，出了事谁负责。

前四个是技术问题。identity、role、permission、audit trail，企业级的Agent治理框架已经在做，每次调用都查得到是哪个Agent、代表哪家公司、依据哪条授权。

最后一个不是。追溯到了，然后呢？

法律还没跟上？

假设两家公司的Agent谈成了一笔单，这份合同有效吗？

多数人的直觉是法律还没跟上。其实未必。

中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八条：当事人使用自动信息系统订立或者履行合同的行为，对使用该系统的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美国的UETA第14条早在1999年就写明，合同可以经由电子代理人之间的交互而成立，“即便没有任何自然人知悉或审阅过这些代理人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的条款”。

有效，而且效力归属于部署系统的那一方。

理由写在UETA的立法说明里，毫不含糊：工具的使用者要为使用该工具所得的结果负责，因为工具没有独立意志。

法律没有留下真空，它在1999年就答完了。而当前Agent正在做的，恰恰是把这个前提从一条不证自明的常识，变成一个需要论证的命题。

缔约的意思表示在自动系统里被认定为源于对机器的编程和使用，可编程时的意图和使用时的意图本就不是一回事，自主性越高，这道鸿沟就越宽。至于一方Agent用精心设计的输入诱导另一方让出不该让的条件，究竟算欺诈还是谈判技巧，眼下也只能靠”趁人之危抢订”（snapping up）这类为人类写的旧原则去类推。

规则一直都在，松动的是规则底下的地基。

所以会怎样？

2026年5月，Cloudflare观测到机器流量首次超过人类流量，其CFO预测五年后这个差距可能拉到1000倍。这个数字容易让人以为大局已定，但里面相当大一部分甚至不是Agent，是传统爬虫和僵尸网络；属于Agent的那部分，绝大多数是在读取信息，不是在订合同或履行契约。爬一个网页出错了，大不了答案不对；签一份合同出错了，要有人赔。

所以Internet of Agents会先在责任边界清晰的地方落地。集团内不同法人之间的交易，或者已经有长期框架合同、Agent只负责在既定条款内确认细节的场景。沃尔玛那套之所以跑得动，是因为它把自主权局限在人类预设的参数里。

真正跨企业、开放式的Agent对Agent谈判，需要时间。不是因为模型能力，也不是协议标准，是没有哪家公司愿意做第一个被起诉的。

网络时代催生了信息安全责任，云时代推进了数据主权和GDPR。Agent时代会孕育什么，还在尝试阶段。

我们该问的，不是Agent什么时候能坐下来互相谈判，而是当初的前提”工具没有独立意志”，什么时候会有人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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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 Keith Ferrazzi & Wendy Smith，The rise of the ‘internet of agents’ and why it changes everything，CIO，2026-07-27
•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八条
• Uniform Electronic Transactions Act (1999)，§14及立法说明
• Proskauer，Contract Law in the Age of Agentic AI: Who’s Really Clicking “Accept”?
• Browne Jacobson，What is the impact of agentic AI on English contract law?
• Pactum AI沃尔玛自主采购谈判案例
• Cloudflare 2026年流量数据；CFO Thomas Seifert相关预测